那一年,她23岁。刚刚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一个人来到成都,安安静静的在一个通信公司做助理。
那一年,他35岁。是那家公司新来的储备干部,到成都挂职锻炼。
如果没有那一次昆明之行,他们应该只是彼此生命中再平常不过的过客。擦肩而过时,即使空气中会留下些彼此的味道,也很快会烟消云散。
后来她想,也许很多东西是注定的。
那一次,因为从成都到昆明机票折扣太高,大家一致同意坐火车体验一回。为了准备路途上需要的食品,她在办公室号召大家一起去超市采购。每个人都忙着会前的准备工作,没有人响应。她有些沮丧。
这个时候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陪你去吧。
她转过头去看他。他温和的笑。阳光透过防护栏投进办公室,照着他脸上的笑纹,一道道分明。
她的心立刻被一种暖暖的东西充盈。
很多年以后,每次一想起他,这个画面就会跳出来。
他站在阳光里,温和的笑着对她说,我陪你去吧。
她想,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爱上了他。
在火车上。大家都在斗地主,看杂志。她端一杯饮料坐在窗边,托了腮凝视飞驰而过的景色。
他笑着说,你这样的表情,真像在酒吧。
她回过神对他莞尔一笑,特别希望自己能够风情万种。
在闲聊中,她知道了他有个女朋友在广州,他35岁,和她一样属狗,只是大了她整整一轮。
12年,一个轮回。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一个轮回,很希望它意味着什么。
然而似乎什么寓意也没有。
昆明的天格外晴。
她在酒店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去走走,没想到在电梯里碰到他。于是一起走。
昆明是个恬静的城市,比不得成都的繁华喧闹。只是阳光很烈,照得人皮肤发痛。
她在这狠毒的阳光里,却并不曾记起自己未擦防晒霜,只顾得上满心欢喜。
一路上话并不多,她安静的走着,安静的听他说话,偶尔转过头对他微笑。路宽的地方,他们就一左一右远远的走,路窄便会靠得近些,有时候肩会擦着肩,她的一颗心,便已经只管扑通扑通的乱跳了。
原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早已产生了爱情抗体,没想到在这样一场小小的爱情病毒面前就乱了方寸。
她开始习惯任何时候都会在人群中搜寻一遍他的身影,在他面前说话不太自然,傻里傻气的和同事说着并不好笑的笑话,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她想起中学时曾经暗恋过的一个同班同学,哑然失笑。原来这么些年的兜兜转转,爱情智商又已经归零。
几天的会议很快结束。
他和别的同事提前回到成都,她因为处理会务,拖到了第二天。
昆明气候多变,一下雨就开始阴冷。她穿了厚厚的外套走上街头,仍旧是觉着冷。她沿着几天前和他走过的路,一个人慢慢的走。天下着细雨,她没有带伞。
走到中心广场,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看着人来人往。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然而并不知道是因悲还是因喜。她只知道,自己心底已经完全被一种东西占据,这个东西叫做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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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成都,一切重新按部就班。
她珍惜着每一个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有一天同事相约去KTV,她和他玩色子,其实她并不想赢,也不想输,只不过喜欢在喊点数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盯着他微笑的脸。
玩得正兴时,另一个同事闯过来。那个男孩子暗恋她许久,她知道。
男孩喝多了,借着酒兴闹,抢过麦克风问她爱不爱自己,还找着他挑战。男孩是早就看出了端倪。
她一面喝斥男孩,一边偷偷的看他的表情。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目光太深遂,还是灯光太昏暗,她看不透他的眼神。
她有些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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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一个场面:她坐在幽暗的咖啡馆的某个角落,在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中,用一种幽幽的语调告诉他,她爱着他,然后将每一件她为他做的傻事娓娓道来。
他应该很震惊,然后感动,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然后送她到家门口,轻轻吻她的额头和她道别。
仅此而已,她没再想过别的。
有那么一两次,她几乎就要将那句话脱口而出,然而她终究是没有说。
他曾经跟她提起过他的女友,一个和她差不多同龄的女孩,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分外孤独,两个人的感情正在经历着空间距离的考验。
她想起自己两年前的那段感情,像极了现在的他和女友。她曾经那样深深的伤过一个人,也深深的伤过自己。
也许那个女孩就像两年前的自己,在一段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感情面前踌躇。
她不想做这段感情的终结者。
况且她未必能终结这段感情。
生活很平静,她把深深浅浅的思念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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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他的调令下发。他如愿回到了广州。走得很匆忙,甚至来不及请大家吃一顿饭,也来不及和她告别。
她习惯性望向空荡荡的工位,表情木然。
她一遍又一遍的看一部电影,女主人公深爱着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甚至不知道她是谁,直到女人临死前给他的一封信,男人才知道,有个女人这样爱过他。女人在那封信里说,我爱你,但那与你无关。
有时候,爱情也是一个人的事。 牐
这三个月里,她带他吃了四次成都的小吃,陪他逛了一次春熙路,喝过一次咖啡,在昆明的街头漫步一次。
这是他们独处的所有记录。
当然,还有一些是他所不知道的。
比如她曾经发错给他的一条短信,其实是她的故意。比如周末的值班,她总是把他安排在和自己一起。比如那次逛完春熙路,她骗他说自己可以和他同一方向坐车,在目送他上了公车以后,她步行了五十分钟回家……
他们终究是没有缘分的。她想。
他是一只不断迁徙的侯鸟,这里只是他飞行途中一个小小的驿站,在他眷恋的南方,有一个人正在痴痴等候。
有一些错过和遇见一样,都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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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有一天,她在看着一部肥皂剧。女主角扬起脸对男主角说,我爱你又怎么样,跟你无关!
她突然震住。
心底有一种小小的尖锐的疼痛慢慢扩散开来。
五分钟后,女儿清脆的哭声吵醒了她。
她抱起女儿,抬头看到丈夫在厨房和餐厅穿梭的身影,房间里弥漫着炒大虾的香气。
她和女儿一起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