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　阳/文

　　午餐铃响过，一部分学生不去学校食堂，却三三两两相约到校门口的快餐店里“搓”上一顿——开初我以为只是个别学校的学生这样，但到过一些学校之后，却发现大都如此。

　　“咋不到学校食堂吃饭？”有一次我也在某中学校门前的快餐店里吃个便饭，于是搭着话儿问对座一虎头虎脑的学生。

　　“反正在学校吃与在外面吃一回事。”都是年轻人，谈得投机了，我才知道他所说的“一回事”是指学校食堂的伙食划算起来与外面的差不多。“在学校里四两饭根本吃不饱，有时我每餐要吃一斤米的饭。咱们学校一斤米的饭有多少呀？就薄瘦薄瘦地叠起来才刚好码齐饭盘边沿。而在外面，店老板尽你放开肚量吃，每顿饭也不过两三块钱。”

　　当然，在学校不仅仅是饭少，菜也少。另一名同学这样形容：“工友师傅打菜时手往往哆嗦几下，经过这么一颤抖，真正能到碗里的菜就不多了。”

　　菜的“含金量”少也是同学们颇有意见的问题。且不说每天的菜花样不多，总是那几个“老三篇”，单看小黑板上写的“菜谱”，又有几种是货真价实的呢？“土豆炒肉丝”着实看得那些家境贫困的学生直咽口水，可最后下狠心买一份，土豆却唱了主角，零星的肉丝倒成了佐料。

　　早餐何尝不是如此呢？油条越来越“苗条”，馒头越来越“袖珍”，稀饭更是清辙见底。一名同学像是开玩笑：“吃得多，饿得快，一餐不得一餐来。”

　　不能说所有的学校都是这样子，但这确实是不少学校学生伙食的真实写照。造成这一切的一个重要的根源是：学校食堂承包。

　　前些年部分学校食堂没有承包，学校食堂只需保本不赚或少赚即可，甚或遇上赔一些，想到“肉”还是长到自己学生身上了，也便作罢——这叫学生吃学校。后来一股承包风吹过，到现在还没有实行食堂承包制的学校已是凤毛麟角——问题不是承包制不好，关键是学校以及承包者似乎都只关心一个字了：钱！

　　学校将食堂撒手不管了，承包者便开始过“紧日子”。于是，学生们碗里的米饭被苛减压缩了，不时还会嚼出些崩掉牙齿的砂粒来，菜里面却多了些本该择拣掉的破残黄萎的青菜叶。当学生们已不习惯于此类“打菜制”的伙食时，一些学校食堂便独辟了一个现炒现卖的点炒部。这样炒出来的肉丝当然都是“真家伙”，但一份就得三四元，岂是一般学生经常消受得起的？

　　承包者的精打细算使学校和自己均获“利”匪浅。在一所农村初中，教师吃饭是不用带米的，因为全校近千名学生已为这几十名教师把饭给“节省”下来了；不仅如此，到了期末，每个老师还各分了一蛇皮袋米回家。承包食堂的“包头”更了得，某地一农民承包县里一所完全中学食堂不足三年，一幢私人小洋楼便拨地而起。

　　“学校食堂越办越差了！他们就知道揩油！”一名女中专生无不抱怨地说。学生们似乎对学校食堂没有了亲切感，下馆的便逐渐多起来。而且在他们看来，下馆子再用不着看学校食堂工友师傅的冷面孔，也用不着排那老长老长的队伍，可谓自由自在。

　　有一所学校开初对这种现象听之任之，可到后来学生们几乎都跑出去了，食堂里冷冷清清，学校这才着急起来。不几天，学校宣布实行封闭式管理，说是为学生的安全着想，还派专人把守校门。食堂里才不得不重新热闹起来，但学生们的抱怨也便没完没了。

　　学校也有自己的难言之处。某中专学校校长第一句话就是：“学校没钱。”他说得很坦诚：“我们何尝不想改善学生的伙食？可经费是个难题。学校要发展，教学条件要改善，而国拨教育经费又严重不足，这对矛盾得我们自己来解决。学校没什么‘实体’，眼睛便盯在了学生食堂上。以前基本上是不赔不赚俩扯平，食堂不过是一种纯粹的服务机构，后来一承包，食堂就给学校提供了经济来源，学校建设经费有了一定的缓解，老师的福利也有所提高。而现在若又要回到原来的状态，不让学生食堂搞承包了，说句实在话：很难。”

　　笔者一连走访了几所学校，却一直没能收集到哪怕一所学校关于学生食堂一年内到底赚了多少的数据。谁也不肯说。一所学校一般都有上千名学生，学校食堂只需在每名学生身上温柔地咬一口，想必一年下来也该不是个小数目吧？面对这“挡不住的诱惑”，经费紧缺的学校又怎能无动于衷？

　　当然，学生是“无辜”的，教育经费投入的不足并不成其为从学生身上“搜刮”的借口。此事是该引起全社会的共同重视与关注了！

　　本文发表情况：

　　1、发表于1998年2月14日《湖南日报》（长沙）

　　　原刊责任编辑：何国庆 杨晓丽

　　2、发表于 年 月 日《六月》（哈尔滨）

　　　原刊责任编辑：（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