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我国民办教育的发展
丁祖诒的四大感触与四大忧思

丁祖诒:我国著名民办教育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西安翻译学院院长
四大感触:
一、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中国的民办高等教育
谈到三十年改革开放,感触很多,第一个感触就是“没有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就没有中国的民办教育,更没有中国的民办高等教育”。邓小平先生三十年前在深圳画了一个中国对外改革开放的“圈”,中国的民营经济就占到了国民经济的半壁江山,民办高等教育也与公办普通高校及公办成人高校三分天下。这中国民办教育整个领域的“零”的突破。
二、“零起步”的民办教育并不亚于有原始投入的民营经济
第二个感触,中国民办高等教育从“零起步”,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从破土发芽发展到近千所民办高校和民办高等教育机构、在校生二百万生力军的规模。无论是在校生的数量、民办大学的数量乃至民办高教作为一个崭新领域,其意义都举足轻重光彩夺目。民办高等教育的起步非常艰难,最早几乎都是租赁几个教室,请几个老师,拿几支粉笔举办业余短训式的粉墨登场。到今天为止,拿我们西安翻译学院来说,现在已经毕业了六、七万名大专和本科层次的毕业生,在校的全日制住校生达四万人。我们的资产从零起步,经过二十多年的奋战,为国家积累了十亿元的固定资产。我们把它叫做“空手夺刀”。国家没投入一分钱、社会没赞助一分钱,我们办学者也没掏一分钱腰包,几乎无投入的中国民办教育领域“零起步”的诞生到占据高等教育的三分天下,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其意义并不亚于有原始投入的民营经济的半壁江山。
三、民办高教的迅猛发展植根于因改革开放而小康的人民对高等教育迫切的市场需求
第三个感触,中国民办教育是符合国际高等教育发展的大格局。很多发达国家的私立大学都占公办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我国民办高教的迅猛发展,更符合已经小康了的中国13亿人民对子女接受高等教育的迫切市场需求。正是人民对教育市场的迫切需求,才使中国民办高等教育能趁改革开放的春风蓬勃发展。
四、“春风已渡玉门关”
最后一点感触,2005年我们西安翻译学院被国家教育部批准的综合性本科院校。2000年我们被批准为高职院校,我们有计划内本科和专科生源。我们感到非常荣幸的是,我们这所民办高校的计划内学生从07年开始都享受到了国家对学生的国家奖学金、励志奖学金、困难补助、特困补助和绿色通道的财政补贴。由于物价上涨,对计划内学生每个月还加以补贴。民办院校计划内学生享受到了国家财政补贴,只能用一句话描绘,“春风已渡玉门关”。
四大忧思:
一、社会力量举办的民办高教生存和发展空间屡遭挤压
民办教育三十年改革开放成就了辉煌,但是有些方面也是值得我们进一步深思甚至忧思。也就是说,当前中国民办教育一片大好形势的情况下,还出现了令人感到忧思的现象。小的和局部现象我就不谈了,我只谈几个宏观的和原则性的问题:
第一,“已经相对富裕了的中国,民办教育当前还有没有存在和发展的必要吗?”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和危言耸听。从中国民办教育刚刚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有人立论,这是“穷国办大教育”的使然。这一思潮虽然仅出于少数人,但可悲的是恰恰出现在嘴上仍不得不跟着喊“发展社会力量举办的民办教育”的部门和《民办教育促进法》框架下的假卫道士自己。他们心目中的“民办”实际上已经不是完全由社会力量举办的“民办”,而是处心积虑地让公办大学去搞真正意义上的假民办,既而以“加强”民办院校管理为由不断派员确保稳定,最终利用行政“核准”权插手民办院校领导班子的釜底抽薪,来挤压和取代正宗民办教育的生存空间,这实际上是全盘否定改革开放在教育领域的伟大成果。
国家相对富裕了,就不需要民办教育吗?
仅仅是因为国家穷才需要民办教育吗?民办教育的存在仅仅是一个财政经费问题吗?即使是教育经费,我国还远未达到规定的GDP的4%到6%。只有GDP的3.3%,国家对教育投资还没有达标,还不能说我们不穷,只是说比过去强多了。所以我认为这不是财政紧张不紧张的问题,而是民办教育作为一个新兴领域是不是改革开放成果的问题。中国民办教育除了解决国家的财政负担,利用了社会闲散资金,还解决了社会的诸如高等教育大众化提升人口素质、稳定、带动一方经济和提供客观的就业岗位等问题。
仅以中国的民办高教为例,迄今全国民办高校在校生约200万人,每四年就是800万人次,民办高校对近千万人次实施的教育和管理本身就提供了学生成材和安定的环境,给了近千万人次的理想和希望,稳定了他们的家庭,带动了一方经济,构架了和世界的私立教育接轨的平台。这么多的问题,就绝不是一个财政能不能拿得起钱,绝不是民办教育必要性的问题。我刚才讲的这个问题只涉及少数人,但是这少数人的能量非常大,很可能会左右某些教育政策。
高教领域最大的“教育产业化”是公办大学收费双轨制二级院校合法化变异的“独立本科”
国家大教育的10年扩招,尽管在主流上拉动了内需,实现了高等教育大众化,更大程度地满足人民大众对高等教育的需求以及本意上的缓解就业危机,但两位数字的过度扩招客观上却挤压了中国正宗的民办高教的生存空间,原来1300多所正宗的民办高校几乎垮掉了一半,填充了几百所新生的畸形的民办独立本科,这才维持了近千所。过度的“扩招”无论是生源的数量乃至生源的质量,将正宗的民办高校几乎逼向了绝境。
过度扩招的挤压尚未及缓解,几乎一夜间横空出世了300多所被教育部明令取缔的“收费双轨制”二级学院,摇身一变成为合法的公办大学举办的“民办独立本科”,他们以“优质资源”为幌子一出娘胎就是本科。几百所独立本科计划内本科指标又进一步挤压了正宗的民办本科院校的生源空间。这种“州官放火式”的褒贬,是民办高教领域中出现的一种新动向,是值得我们忧思的历史倒退。
二、某些部门对“教育产业化”漠然处之助长了产业化的气焰
第二,中国民办高等教育当前最大的忧思是能否坚决反对“教育产业化”。无论是从《民办教育促进法》还是《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都一再强调要端正民办院校的公益性办学思想,那就是不得“教育产业化”。而独立本科恰恰是“教育产业化”的典型。以无形资产作股的主办单位之一的公办院校,在收费依始就收取了独立本科三分之一的学费作为回报,就是典型的“教育产业化”行径。按照《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民办院校的投资者只应该是在“事后有盈余”的情况下才能实施合理回报。并未投入有形资产、只钭毕业证、校名和部分师资的公办高校,事前就拿走三分之一学费是完全不符合《民办教育促进法》的,是典型的二级学院收费双轨制的演变,是“教育产业化”的典型案例。当前,把公益性的神圣教育事业当作产业化来办的比比皆是,当前最危险的动向还不仅仅是“教育产业化”本身,而是某些相关部门对“教育产业化”几乎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无动于衷和漠然处之。无论是公办大学、民办大学特别是的民办的独立本科,有增无减的“教育产业化”势头是应该坚决遏制的!
三、公办中专一风吹向“高职”既引发城市化技工人才的断层,还分羹了民办高职的生源指标
第三,按照温总理12年中长期的教育发展计划,政府要务就是发展教育,而且是发展一流的教育。要重视教育的城市化和市场化的发展趋向,我们的教育应该是多种模式。目前,大批的中专被无端地升格为学院,造成了中专和中职的政策性缺式,造成城市化需要技工人才的断档。同时,中专升格为高职以后,往往失去原来中专的优势,他们的经验恰恰在于培养中级技工人才。我认为整个高等教育布局应该重新审视。
四、民办院校的办学自主权不容侵犯
第四,目前一个重要的动向是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以“加强管理和稳定”为由削弱民办院校董(理)事会的法人权力,从而客观上侵犯民办院校的办学自主权。《民办教育促进法》的上位法,除了规定校长由校董会任命,并未细化到民办院校校院长只能干两届每届四年的量化程度 ,四年以后要经过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核准”,才能够继续干下一届。全然没有投资的政府职能部门如果“不核准”,势必要由各省市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公派校长,要不了8年,中国所有的民办高校就都变成公派校长、公派书记和公派督导办学了。由董事长或校长一手创办的民办大学,都被公私合营或被全然招安了。这是历史的倒退,是打着对民办教育的管理的一种不顾经济体制和国际格局的倒退。这种侵权不但不会促进学校稳定,而且会激化矛盾。
“四年一届”,将民办院校和民营企业等同公办院校和国营企业,当成人大和政协和国家政府工作机构行事,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也是我们中国一百多所民办高校共同的忧思。要尊重民办高校的办学自主权,就不能用公办派生的民办来挤压和取代社会力量举办的民办高校。不能够无端地剥夺民办高校董(理)事会的法人权力。什么“参照普通高校条件”核准民办院校校长,什么民办院校校长一般不超过70岁,什么民办院校校长必须有10年高校工作经验及教授职称,什么4年一届等等,统统都是将民办院校领导班子当作“阿斗”,将自己看成是“上帝”。
其实,我早在12年前的1997年7月1日就在《中国青年报》上断言,最爱自己学生的,是亲手缔造民办大学的院校长们,而不是其他什么公派人士和部门。除了民办院校的校长10年如一日地为自己的学生呐喊火车半票权利和抵制草菅人命的黑中吧和黑网吧等周边环境,难道还会有别的什么人和部门心急如焚吗?即使是国外的大学校长,并非教授并非10年高校经历者比比皆是。去其糟粕留其精华,中国的民办高校为什么任何事物都要参照公办高校行事?长此以往,中国不仅民办院校领域全军覆没,就连民营企业、合资企业甚至外资产企业的总裁总经理都将被扫地出门,岂不是逆改革开放潮流而动的历史倒退!